EP 11.《回到布爾諾：從廚房求生到「挪威的森林」》

廚房求生

回到了布爾諾，依然下著小雨，暗自慶幸行程被取消。我拖著沈重的步伐，搭上了 9 號電車回到宿舍，我還是要面對住宿的問題。

我在波蘭時遇到了一次租房詐騙，後來找到了一位也要外宿的交換學生，後來他替補上宿舍了，所以我又要繼續找，過了不久，在交換生群組遇到了正在找室友的挪威學生們，他們是一對情侶，還一位原本要來交換但後來在挪威找到工作就不來了，所以在找人補他床位。

我剛回到宿舍的這幾天，我從房間，搬到走廊，最後決定定居宿舍廚房，房間跟戰場一樣完全無法入睡，我學了美軍的 2 分鐘入睡法，但我根本還沒服兵役，學校打靶 3 中 0，一點野外生存能力都沒有。我在廚房，帶著睡墊、睡袋、充氣枕頭，就這樣睡了快一個星期，偶爾半夜有人進出廚房，不過幾乎都睡得不錯，我默默地已經習慣歐洲的「怪」了。

這一個星期無所事事，每天起來看英雄聯盟的比賽，然後逃票去市區樂器行彈琴，這是布爾諾唯一一間的大型樂器行，我正在尋找一把琴，可以打發我未來一年無所事事的時候。裡面賣很多 PRS 而且都比台灣便宜大概 5000 元左右，我找到了我一直在尋找的 Gretsch 半空心電吉他，整個店裡只有兩把，這個牌子在台灣甚至找不太到。

我跟新室友約在 Kafec 吃早午餐，可能他們想確認我是不是怪人再決定要不要跟我住，我在門口等不到那對「情侶」，原來他們是一對女同志，我直接嚇傻了，因為我沒想過我會要跟兩個女生一起住。他們都都很友善，從他們的對話感覺甚至不太像情侶更像朋友。我把我這幾天睡在廚房的經歷告訴他們，他們並沒有覺得我很「怪」，反而覺得我很酷很好笑，好在有之前旅行的經驗，用英文對話變得比較順暢。結束後我們一起走去他們的公寓，經過這中央火車站，在靠近工業區的地方，去學校大約 30 分鐘，一切過程都很順利很開心，不過散會後他們並沒有馬上答應讓我一起住。

當天晚上，他們告知我可以入住了，但因為要改合約的關係，還要等幾天，在廚房撐過了最後的幾晚後，我帶著所有的家當，搭上了前往新公寓的 9 號電車，依然是下雨天，沒想到上車沒多久就遇到查票員，被罰了 1000 克朗（約1400台幣），逃票這麼多次終於被抓了。

抵達「挪威的森林」

抵達新公寓第一晚，終於好好睡了一覺 12 小時，這幾天在廚房求生加上之前旅行的疲憊終於得到釋放。我的新室友叫做 Frødis 和 Solvei，Solvei 跟我一樣讀區域發展和國際研究，Frødis 則是讀森林學院，我們一起生活、聊天、一起上課、參加交換生活動，他們拯救了我在捷克的交換生活。在某次聊天時，我給他們聽了伍佰的《挪威的森林》，之後我們的公寓就叫做「挪威的森林」。

或許是他們年紀比我大了一些，經驗也很豐富，所以總是能有更成熟的態度和更豐富的觀點來看世界。我只是唱著歌，而他們能夠解析《挪威的森林》並共感歌詞。Solvei 大了我五歲，但我們還是在同個年級，因為他之前在花店上班，也當了兩年的兵。他很喜歡佈置生活空間，在工業感的公寓，加上花花草草，在水泥牆壁貼裝飾，把整個客廳變得很優雅溫馨。我們很常一起在客廳吃東西、聊天，從兵役、生活習慣差異、文化，聊到政治和社會時事，我們都很討厭川普和馬斯克。

還記得有次，我本來要去ESN（Erasmus student organization）開會，他也跟朋友有約，但我們聊的太深入，索性都排開後面的行程。我們從一開始檢討烏俄戰爭、馬斯克和川普的戲碼，還有他們各種歧視性言論和政策，我們一致認同他們就是帶領世界陷入混亂的頭頭，也是整個右派世界崛起的開始。

在辯論犯罪和死刑，以及教育相關的問題時，我們出現了意見分歧。我用機率的角度分析，一個社會不可能沒有殺人犯，因為只要標準化的「體制」存在，就一定會有人被「漏接」。而他始終相信，如果社會上還有殺人事件，那就是社會不夠完整，這不是單一個體的問題，而是體制的錯。我們其實是站在同一個角度的，只是我是悲觀消極的，而他是樂觀去解決問題的。

挪威是出了名的左派公平社會主義大國，由於大部分人都經歷過平窮，即使在 1969 年發現石油變得富裕後，人民依然謹記困苦的日子，所以更加的注重社會平等。他跟我分享了挪威在 2011 年的「烏托亞島大屠殺」（Utøya Masscare），一位極右翼的本土恐怖份子，首先在政府辦公大樓引爆炸彈，而後偽裝成警察，前往工黨正在舉辦夏令營的烏托亞島，持步槍掃射，將他認為支援多元主義的未來政治份子殺害，整起事件造成 77 人死亡。

隔年，兇手被判處 21 年有期徒刑。令人驚訝的是，整個社會並沒有依此陷入動盪和仇恨，挪威人民拋開情緒性想法，選擇接受、原諒，進而改進社會，當時的首相史托騰伯格（Jens Stoltenberg）發表了著名的宣言：「我們將以更多的民主、更多的寬容和更多的人性來回應這場攻擊。」

當我相信世界上不可能沒有犯罪時，Solvei 選擇用積極的態度去詮釋，或許這正是教育和環境的差異。在台灣發生了幾次的殺人案時，永遠只感受到無力感，還有情緒性對話，最後只能用消極態度來看待這些不該發生的事。而他們始終相信世界可以變得更好，社會體制可以不斷進步，直到社會不再有被「漏接」的人。我從他身上，學到了挪威人的生活智慧、對生活的希望和樂觀，他們對我價值觀的影響，直到現在依然存在，我也一直相信這是追求福祉的正確道路。「挪威的森林」表示著深藏在心中永遠無法看見的秘密，同時也展現了挪威的森林對於一切的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