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P 10.《命定的返航：在 26 小時的長途巴士上與自己重逢》
遺失的航道：意外被取消的航班
就在即將離開赫爾辛基的早晨，航班毫無預警地取消了。機場櫃檯的冷淡與台灣截然不同，沒有解釋，也沒有安撫。面對突如其來的空白，我決定搭船回塔林，再轉陸路回捷克。這將是我四天內第六次登船。由於距離渡輪離開還有一段時間，我帶著行李慢慢地往港口靠近，隨意地走進了一間樂器行，看看芬蘭樂器行跟台灣有什麼差別，順便彈琴消磨時間。
一走進去，不是熟悉的吉他品牌，沒有 Fender、Ibenez，很多我不太了解的品牌電吉他，我找到了 PRS 的展間，沒想到芬蘭的 PRS 換算下來竟然比台灣便宜。我還記得愛沙尼亞街頭藝人推薦的Sire，這裡也沒有找到。這間比例最高的是ESP和LTD，這時才知道芬蘭是重金屬大國，所以做金屬琴的品牌特別熱門。在這座看似冷靜、孤僻且悠閒的城市裡，最受歡迎的靈魂竟是喧囂的重金屬。我拿了一把順眼的 Telecaster ，彈了幾首每次試琴都會彈一下的歌，如果我在這裡彈槍與玫瑰應該會被踢出樂器行吧哈哈。
重回塔林相遇的緣分
有鑒於在維爾紐斯的追車經驗，我現在都會提前二十至三十分鐘到站，這次我依然提前悠哉地抵達港口，沒想到我沒看到我的船班，一問之下才發現我竟然走錯港口了，我甚至不知道有兩個以上的港口，售票員跟我說你一定要「馬上」搭計程車去另一個港口，開車大概 20 分鐘，走路是一定來不及的，於是我道謝完後拔腿就跑。在路上看到一輛計程車，他跟我開價 25 歐元，我覺得太貴轉頭就跑，他跟我說 20 歐就好，但我還是決定去找嚕嚕車，結果跑了一小段都找不到才決定回頭搭計程車，還好他沒有跟我漲價。在市區塞車塞到我覺得我用跑的還比較快，還好最後還是趕上渡輪了，他說我再晚幾分鐘，船就開走了。
回到塔林後，我入住了原本的青旅，它依然是塔林老城區最便宜的選擇。當我坐在沙發上休息時，有一位中國小哥很有禮貌的用英文問我哪裡人，後來我們就開始用中文對話，他約我去吃晚餐，我當然爽快的答應了，並跟他分享了我的荒謬經過。我們走進了一間高檔餐廳，一個人大概要 30 歐，發現吃不起就離開了。換了一間稍微平價的餐廳，我們主食個點了鴨肉和雞肉，並分對方一小塊，有人能一起分食真是太好了。
在路上又遇到一位講中文的女生跟我們搭話，我以為他是中國人，中國小哥以為他是台灣人，原來他是福建人，難怪我們都覺得他是「對岸」來的，後來發現我們都住同一間青旅，於是飯後我們就在公共空間聊了兩個小時相談甚歡。這位來自上海的小哥之前在日本讀大學，後來回上海工作，辭職後開始環遊世界，他給我看了他的超縝密計畫，密密麻麻的路線規劃在地圖上清清楚楚；反觀福建女生，則是超級大Ｐ人，他買了歐洲火車通票，然後就隨心所欲的想去哪就去哪。
我們聊了許多職涯規劃，給還在迷惘未來的我一番過來人的建議。他很推薦我可以去考中國頂尖大學，因為我可以用外國人的管道入學，少了很多競爭對手，更容易獲得頂大頭銜，不過我沒有去過中國，對中國也沒有太多好印象，甚至可以說完全沒有在我的考慮過。離開前他將耳塞、小米手錶送給我，希望把資源留給需要的人，我很珍惜這次的對話，我們交換了IG，希望日後還會在歐洲的某個地方相遇。
我本來打算從赫爾辛基飛往柏林，去德勒斯登、布拉格，再回到布爾諾。因為臨時被取消的班機，我失去了已經預定好的青旅和巴士錢，但也因此有了這次的緣分，每次的相遇，很有可能都是這輩子的最後一次，所以我都非常珍惜且享受當下的對話。
回程 26 小時的巴士小記
當天的晚上，我先跟室友道歉明天會早起吵到他們，他們都笑笑的不太在意。隔天清晨，即便已經是非常早的巴士，我依然提前抵達車站，等待回布爾諾的巴士，這是一趟 26 小時的長途直達巴士。離開塔林的那天清晨，下起了整趟旅程的第一場雨，看了一下德勒斯登和布拉格的天氣預報，也都是下雨天，心裡感到一絲慶幸——現在正好能在車內靜靜躲雨。
「如果我現在回頭，下次出來的成本就會更高。」我在距離開學前，盡可能地愈走愈遠，就算我永遠是窮遊裡面最窮的那個，雖然很痛苦，但真的會愛上這種自由的感覺。除了相遇的人，也學會了很多知識和技能，學會善用青旅的剩食，為自己犯的錯付出代價，這些相遇的人、發生的事都是回憶裡的無價之寶。
相比台灣的擁擠和壓抑，這裡怪人怪事多到不要太怪或影響別人，實際上根本沒人在意，就如那位塔林吉他手說的。很喜歡這裡的人的自信，在某種程度上的做自己，讓我到哪都很融入。以下出自海鷗食堂的台詞：
「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很好。」 「其實只是不想做自己不想做的事。」 「孤獨的人到哪裡都是孤獨的，傷心的人到哪裡都是傷心的。」
海鷗食堂完全就是我的寫照。我不是在逃避，也不是在追求，我只是想換個地方呼吸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，就單純很享受移動的感覺。回去的路途很漫長，我寫下了這些心得，很喜歡大家一起下車呼吸的時候，大家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前進的感覺。
音樂、幾何、光，好幾次被這些瞬間感動。曾經深植於心的虛無主義，讓我對世事不再執著對錯。但有趣的是，當你認清了世界的無意義，反而更能開始跟現實「唱反調」，去追求心中的推崇的價值，或許這就是虛無主義的目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