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EP 7.《時間反轉處的重逢:解開波羅的海之謎》
樸素義大利麵開啟的對話:關於體制和歷史的思辨
經歷了數小時的音樂洗滌,感覺靈魂正慢慢拼湊成形。回到青旅後,我煮了一大鍋香腸義大利麵,連同隔天午餐的份量一併備齊。
隔天將近中午,正當我享用那份「粗糙」的義大利麵時,一位德國男生主動過來攀談。他對我的午餐頗有微詞 —— 那確實只是單純的肉醬螺旋麵拌香腸,畢竟旅途中攜帶蔬菜不便,我只能配著綠葡萄補足營養,外加一杯自製奶茶。或許是這份獨特的食譜開啟了話題,他邀我下午一起走走;我通常不主動約人,但對於這種意外的邀約,向來都很樂於擁抱未知。
他是一位讀社會學的德國大學生,免不了的又會提及中國和台灣的巧妙關係,尤其他讀社會學又特別感興趣。我們邊走邊聊,我帶他去了昨天去的觀景台,當時還是下午,那位吉他手還沒有出現。我們將城區景點走了一輪,塔林市政廳、教堂、博物館,不過令我印象最深刻停留最久的是俄羅斯大使館。
波羅的海三國都經歷過蘇聯時期的黯淡,有著歷史的共業,因此三國的政治傾向都是親西方反俄國的。愛沙尼亞自 1918 年獨立,不過在 1940年《蘇德互不侵犯條約》的背景下,蘇聯武力佔領並併吞愛沙尼亞,導致國家主權中斷。時至今日,因為烏俄戰爭的緣故,目前領事館已經關閉一段時間。俄羅斯領事館外頭欄杆上掛著大大的烏克蘭國旗,顯得格外諷刺又振奮人心。帶有紅色染料的白色布塊或衣物,象徵戰爭中平民受難的血跡,不只如此,柵欄上還貼滿了被俘或失蹤的烏克蘭士兵、平民的照片,以及各式的反戰標語,成爲愛沙尼亞對於俄羅斯沉重又無聲的抗議。
接著我們走出老城,前往《天能》(TENET)的取景地——林納哈爾直升機場(Linnahall Heliport)。這裡已荒廢許久,雜草叢生,少了電影裡的史詩感,卻多了一種頹圮的淒涼。我們坐在靠海的一側,延續著台德教育體制的交流。
他們普遍的開學日是在十月中後,所以他還有一個多月的旅程。他們對於自己國家語言的認同非常高,只要選的課是德語授課,課堂簡報、考試,一律都是德語。反觀台灣,全英文授課不是全英文,中文授課還常常出現英文,想要國際化和西方接軌結果學一個四不像。從學語言來說,他們即便習慣德語授課,但他們鼓勵語言在生活上的應用,讓他們能夠用更少的時間達到更好的效果,或者說他們其實用了很久的時間,已經將學習融入於生活。
講好聽點,在學校教我英文的是學了英文好幾十年的;另一面來說,是花了幾十年才學好英文的。感覺旅行的這幾天的英文口說量已經超過我一輩子講英文的量了。塔林夏日的午後依舊炎熱,聊到一半,台階下方突然傳來陣陣大麻味,我們聊到大麻才發現我之前學的是「Marijuana」,但在這裡,大家口中唸著的都是「Weed」,這些鮮活的用法,教科書從來不教。
來自烏克蘭的邀約
由於台階下的「Weed」味實在太過刺鼻,我們決定先回青旅小歇一會兒。想起剛才路過林納哈爾時看到的沙灘排球場,我決定晚上重返海邊的沙排場。來到球場邊,我意外加入了一支烏克蘭大叔隊;這才發現旅居歐洲的烏克蘭人其實不少,而他們身上那種極致「享受當下」的氣息,讓人絲毫察覺不出憂國憂民的沉重。我不禁私下揣摩,當他們看見自己國家的國旗被掛在俄羅斯大使館外的圍欄上時,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?如果我看到台灣國旗被掛在其他國家表示支持,我應該會很感動吧?
球場上,大家其實都不太精通球技,卻打得格外開懷,一位大叔甚至在接球時候不小心把沙子灑進了我的眼睛。我們第一局就輸了,這群大叔突如其來地邀我去打桌球,甚至連球拍都隨身帶著。雖然一切發生得極其突然,但我們最終決定就在沙灘上的石桌開戰 —— 這裡竟然連桌球桌都有,實在太酷了!打了一陣子,下午那位跟我閒晃的德國朋友也加入了我們,這場跨國球賽就這樣一路激戰到他們的桌球全部破裂,才在一片笑聲和滿足中宣告結束。
解開波羅的海之謎
有些流水帳的一天,但生活本來不就是順著時間一直往前嗎?一早我還不知道要做些什麼,起床吃著我昨天煮好的香腸義大利麵,剛好在廚房遇到那位德國人,於是我們就一起逛塔林老城區,走了一些景點看看塔林城區的市容,也走訪了知名的電影場景《天能》的取景地。
其實,當我順著時間前行時,對於那些逆向而來的人來說,他們不也正順著自己的時間行進?這些旅人因緣際會的相遇,彷彿是《天能》中時間反轉時的命中註定,我們終將相聚在世界上的某一個座標點。這是我在波羅的海的最後一站,我終於理解那位香港女生之所以熱愛這個地方的緣故;也是在嘗試交換這位德國朋友的 WhatsApp 時,我才驚覺原來輸入號碼後並不會自動加入好友,這個微小的發現,突然地解開了盤據已久的心結。你一路往南,我一路向北,我們在某個瞬刻交匯。曾經留在布達佩斯的那份遺憾,在此刻終於得到了釋放。原來,並非所有的相遇都在預告告別;有些人,只是在等下一個反轉時的重逢。